友情提示: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,请尝试鼠标右键“刷新”本网页!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,谢谢!! 报告错误
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

性情张抗抗-第38章

按键盘上方向键 ← 或 → 可快速上下翻页,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,按键盘上方向键 ↑ 可回到本页顶部!
————未阅读完?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!



    杜仲回答说:我在80年代中期,从当时的苏联到了F国;我的妻子是俄国人,懂法语,她一直到90年代才有机会离开俄国,到F国与我团聚。现在我们一起居住在F国南部,我在一所大学的图书馆工作。你也许明白,前二十几年中我根本不可能回来探亲。    
    孟迪沉吟了一会,又问:杜仲,恕我冒昧,你既然冒着生命危险,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,后来为什么又一次离开那里去F国呢?孟迪在“又一次”三个字上,加重了语气。    
    杜仲很快回答:是因为失望。    
    是什么让你失望?    
   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让我失望。    
    难道每一次失望都会导致——导致放弃么?    
    是这样。我没有别的反抗方式,我所能选择的,只是放弃。    
    就像当初你放弃楚小溪那样?    
    ……不,我和楚小溪之间,只是朋友,她不是我所要反抗的,当然就不存在放弃。    
    那么,如果说,当你有一天放弃到再没有什么可放弃的时候,你会怎么办?    
    事实上,现在,我已经就只剩下我自己了。这是坚守的底线。    
    很久的沉默。杜仲伸手从孟迪的烟盒里,抽出了一支烟。他戒烟已经好多年了。    
    杜仲并不想把自己这些年在海外的经历,一一从头道来。毕竟他与孟迪不熟。假如有一天他能见到楚小溪,而她也仍然有兴趣听他讲述,那么他会告诉楚小溪,这二十八年他是怎样过来的。那场暴风雪过去之后,他被押送到布拉戈维申斯克,然后送到赤塔。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审查与等待之后,他终于被允许留在了远东地区,先是被送到一所大学学习国际政治,然后在一个研究所从事中苏关系研究。孟迪说得不错,以他那样特殊的身世和家庭背景,他是一个有用的人。但孟迪并不懂得,他有用却没有更多可用的价值。有关方面曾希望他到国际广播电台工作,担任对华广播,被他拒绝了。几年后他被送往莫斯科的另一个研究所,那时他已开始自学英语和法语。但几乎与此同时,漫长而缺少阳光的冬季,压抑而神经紧张的日常生活以及长期的思乡之情,使他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。他突然感到了厌倦,对自己所谓庄严而神秘的工作失去了兴致。有时他甚至会发生幻觉,觉得在这里和当年在江对岸,除了食物和语言之外,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。他怀疑自己在若干年前,是否真的曾有过一次逃离?他是否还有必要重新逃离?


第八部分:请带我走真是罪孽深重

    那年夏天,借着去F国治疗忧郁症的机会,他没有再回到莫斯科。他的妻子在F国的亲友为他提供了最初的生活费。忧郁症断断续续搅扰了他好几年时间,一直到前苏联解体,他的妻子终于也来到F国,他才渐渐恢复了健康。当他重新振作起来,安顿好家人,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,几年下来略有积蓄之后,他才第一次有了回中国的可能性。    
    二十八年。半个地球的周旋,多长的一条曲线。    
    孟迪说:可我始终还是不明白,你明知过江是会带来严重后果的,走之前你为什么还非要去看望楚小溪?你知道你在万山农场住的那一夜,牵连了多少人吗?凡是和你说过话的人,每一个人都被反复盘问。我因为留你住宿,与你合睡了一条被子,团籍都被开除掉了。    
    楚小溪的处境就不用说了,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,第二年招收工农兵学员上大学,她是完全可能被推荐的,但她却一家伙被打入了冷宫。一直到知青大返城的1978年,才离开北大荒。有一段时间,连队的女生都不敢同她说话,我想了很多办法安慰她也没用,因为她总是觉得对不住我,一次次不断地向我道歉。那么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下,我真害怕她会神经错乱……    
    是啊,听你讲了这些,我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。杜仲长长地叹了口气。那口气一直压得他胸口憋闷,经过喉咙时,像一股腥黏的血流喷出来。他连续地咳嗽,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有生之年,我若是还能见楚小溪一面,我会请求她的原谅。今天在这里,请你先接受我的歉意,可是,我却无法偿还当年给你造成的损失了……    
    杜仲的眼睛发涩,呼吸也越加滞重。他真的不愿意回想那一次见到楚小溪的情形,他也无法告诉孟迪,那一次付出了如此之大代价的会面,其实是很不愉快的。非但不愉快,甚至如同一把利剑,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不可愈合的印痕,由此更坚定了他逃离的决心。当年他和楚小溪曾因她的天真无邪而彼此走近,却也因她的纯真无知而分手。他是带着心灵与情感上难以述说的失落与迷惘,走向漆黑的雪原的。他在雪地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,觉得只有自己的两条腿还在拼死行走,而心却已经冻僵了……    
    杜仲在离开“柳荫”茶室之前,犹豫再三,还是向孟迪提了一个问题。他说对自己过江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,仍有些疑问。比如说,有关方面对楚小溪的处分,为什么会如此严厉?按说,楚小溪是把杜仲当作一个探访者和友人接待的,对他的逃离完全不知情,一旦交待清楚,应该可以脱身,却怎么会搞成那个样子?是不是楚小溪对他的逃离,表示了同情和理解呢?他说得小心翼翼,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依然在渴望得到某种安慰。    
    孟迪很快回答说不是,以楚小溪当时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,她怎么可能同情一个……她对审查是很配合的。孟迪的口气陡然变得不太友好,反问杜仲说: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?    
    你指的是什么?杜仲真的糊涂了。    
    我指的是,你应该知道,问题的关键在于,楚小溪她根本交待不清楚。    
    为什么?    
    因为那张纸片。    
    什么纸片?    
    你真的不记得那张纸片了么?一张有蓝色横条条的纸片,好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上面有中文和俄文两种文字,一句在上,一句在下,中俄文对照的,实际是同一句话。    
    同一句什么话?    
    “请带我走!”    
    请带我走?    
    是的,时隔20多年,我都不会忘记,就是这一句:“请带我走。”    
    杜仲的脑子一片空白,思维已经完全停顿与混乱。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儿好像同自己有关。但他却实在想不起来,这句话在什么情况下同自己有关。


第八部分:请带我走大同小异波澜不惊

    孟迪冷笑着说:你自己写下的纸片,怎么会不记得了呢?那天晚上你和楚小溪在她科研排种子站的小屋谈天,你在匆忙中把纸片遗落在那里了。纸片上有俄文,这在当时显然是令人警惕的,所以第二天有人捡到了它之后,就把这张纸片悄悄收起来,然后交给了领导。你过江后,大规模的调查开始,这张纸片就成了铁的证据。问题在于,没有人愿意相信那张纸片是你遗落的;连队的H城知青中有人说,楚小溪在“文革”中就认识你,所以她的俄文肯定是你教的。专案组还让小溪对了笔迹,最后竟然断定,那张纸片就是出自楚小溪之手,“请带我走”那句话,是楚小溪早就写好了,想当面交给你的。也就是说,楚小溪本想跟你一起走,但你怕她碍事而没有答应。当时,只有我相信楚小溪是无辜的,可惜,楚小溪根本就无法证明,那张纸条不是出自她的手……    
    杜仲的记忆在刹那间复活。他隐约记起,在从H城回北大荒的路上,换车等车的中途,为打发时间,他写过一些中俄文对照的纸片,意在练习自己的俄文。其中当然会有“请带我走”这样过江后必须使用的句子,是的,他随手在笔记本上写过这句话,后又撕下来想扔掉,不知为什么没扔,后来他再也找不到这张纸片了。好在他已经把“请带我走”那句话完全背熟,也就把纸片的事情丢在脑后了。当年的这一疏忽,竟然惹下如此大祸,他怎么就会在无意中伤害了自己曾经最珍视的人?    
    杜仲苦笑着,他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荒唐了,甚至极其荒诞。面对那张遥远的纸片,他觉得自己任何悔恨与歉疚的语言都是何等无力,他对孟迪已是无话可说。    
    杜仲付了茶钱,与孟迪一同默默地往外走。    
    杜仲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站住了。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还得对孟迪再说最后一句话,这句话若是不说,他也许就永远没有机会了。希望尽管渺茫,他还是要试一试。    
    我听人说了……听说楚小溪
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
未阅读完?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!
温馨提示: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,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!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,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