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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边沟记事-第7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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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!饿了七八天吧,那是一个黄昏,他赶着羊群回圈,十几只山羊跑到一个沙包上去了。这个沙包在麦场的北边,不管刮东北风还是西北风,风都把沙尘刮到麦场上去。去年夏天打场的时候,干部们叫人和了些草泥,把沙包抹了一层泥,防止沙尘刮到麦场上。许霞山急着要回圈,站在下边地吼,想把山羊轰下来。在他的吼声中有几只羊跑下来了,还有七八只却理也不理他,在沙包的斜坡上挤成了一团。他想光溜溜的沙包上有什么东西可吃呀,它们怎么就舍不得下来。他走到沙包上去了,把羊轰开,惊奇地发现沙包上头有个比笸箩大不了多少的土坑。坑里还挤着几只羊,它们把头扎在一起,像是在争着吃什么东西。他挥动放羊棍把羊打跑,跳进去看看,竟然看见坑角角上有一块蓝底白花的土布,边上散落着一些麦粒。他拽了一下拽不动,把边上的沙子抠开,一个土布缝成的口袋显露了出来。他伸进手抓了一下,抓出来一把颗粒饱满大小均匀的麦粒。他的心咚咚地跳起来,狂喜不已:天爷,是一袋麦子!他明白了,这是去年夏季打场的人干下的事,也可能是看场的人干下的:把偷下的粮食就近埋在沙堆里了。这个人把麦子埋在这里之后一年多也没来挖它,可能是想把它留到最困难的时候再吃的,反正它被草泥封住了,谁也不知道它的存在。但是,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,他被调走了,可能是调到明水农场去了,也可能跟着基建队去北大河挖沙子去了。临走之前来这儿挖过。但没挖走。为什么没挖走,许霞山就难以判断了:可能是宣布上车的时间临近了,没有足够的时间挖出来;也可能是挖到半截被人发现了,不敢挖了;也可能是地点记得不太准确,挖掘了一阵之后找不到,因而失去了信心……总之是放弃了。

他又一次抓住了土布袋子,摇了摇,拉了出来。他的感觉是有三十多斤重。他的心又是一阵狂喜:三十斤麦子!一天吃半斤,能吃两个月呀!啊呀,这可是上帝的恩赐呀。

后来,他强迫自己的心平静一些,开始想怎么把麦子拿回宿舍去。他往四周看着,看附近有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
麦场在场部北边一百米的地方,离它最近的建筑物是农场的大食堂。食堂的门是向南开的,只有食堂的灶口向着这边。他害怕食堂烧火的伙夫看见他,他睁大眼往食堂的方向看了几分钟。后来,他断定食堂的灶口处没有人。食堂东边的井口上也没人打水。于是,他一翻背斗把里边的牛粪倒出来,迅速地把粮口袋装进去,再把牛粪装在上边,然后就下了沙包赶着羊群回羊圈去了。

这天晚上许霞山好好地煮着麦子吃了一顿。他知道囫囵的麦子吃下去不易消化,营养不能吸收,所以他慢慢地吃,充分地咀嚼。直到吃得牙关节累了,才结束。这天夜里他睡得很踏实,很香。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呀。

睡觉前他把土布口袋里的粮食分成了两份,把多的一份放在房梁上,少的一份拿出去放在夏天割下的饲草垛里。他的炕洞里已经塞不成东西了,因为天冷之后他就把炕烧上了。这是放牧组的特权——羊粪有的是。粮食分开储藏有好处:闹饥荒的年月里,人们啥坏事都干呀!真要是贼娃子趁着他出去放羊把梁上的粮食偷了,藏在草垛里的粮食还能应个急。

许霞山很幸运。到了这个月的下旬,劳教分子的死亡进入了高峰:每天都有七八具尸体被拉到双墩山的山根里,大部分人都躺倒了,只有少数人在中午太阳热的时候坐在院子的墙根里晒太阳,但是许霞山吃着拾来的麦子补充口粮的不足,身体还保持着相对的健康。他依然每天出去放羊,依然背着个背斗在草滩上游荡。有时候他还把羊赶到北边的沙漠里去,那里草少,但是生长着一种叫沙米的蒿子。他是在武威的农村长大的,他知道这种植物的细小的种子能吃,且有营养。他小的时候,吃过沙米粉做成的凉粉。

他拿着一块床单,把一墩一墩的蒿子铲下来放在床单上,用铁锨拍打。然后捧起来再洒下去,叫风把草梗和叶子刮走,刮不尽的再捧起来吹。最后床单上就剩下干净的沙米了。

这样一天也能弄个四五两半斤。拿回宿舍炒熟,嚼着吃。

他算计了一下,每天煮点麦子再辅助搞点沙米充饥,他能熬到年底。

但是羊圈出了件事。11月下旬的最后一天夜里,贼进了羊圈,偷走了许霞山圈里的四只羊。崔干事来了,场部的政工干事黄怀仁也来了。他们围着羊圈转了一圈,发现羊圈的北墙上有脚蹬下的脚印,房顶上也有脚印,且不是一个人的脚印。他们先是审问看门的白老汉:你怎么看羊圈的?回族老汉很委屈,说我一夜围着羊圈转了两圈,再就坐在办公室里眼睛都没眨地守着大门,没听见院子里有啥响动。

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能从房顶上下来把羊偷走,而且羊也没叫一声。他们判断是集体作案,且有内应。他们排除了回族老汉——这是个劳教期满的就业人员,自从1955年来到夹边沟就没有过非法举动,再说,他本人是羊圈看守人,自己偷羊这不是自寻麻烦吗——接着他们又排除了放牧组的苗组长。苗组长1938年在庆阳合水县参加革命的老党员,当过成县的统战部长。虽然当了右派,但家里不断有人来送吃的,哪会偷羊呢!当然的,他们怀疑的对象落在了许霞山和王朝夫身上。因为场部的羊圈——在农场西边的草滩上还有一个羊圈——就剩下他们的两群羊了,而他们两人的家庭都很少给他们寄食品包裹。他们除了偷还能有啥办法?

但是,崔干事和黄干事把王朝夫叫到办公室问了问之后就又把他排除了。他们看到那小伙子惊恐害怕的样子,就认定他干不出这事来。并且,小伙子主动地说,你们到我的房子去搜!你们看去,我吃的啥。这些日子就是吃的我叔叔从敦煌捎来的棉籽炒面。崔干事和黄干事跑到他住的房子去看,果真子弹箱里装了一箱子软塌塌毛茸茸的棉花籽炒面。

他们最后才审问许霞山。也是在黄干事的办公室里。

审讯许霞山,崔干事不积极,他认为许霞山是不会干那样的事,是他把许霞山调到羊圈的,许霞山不会给他惹事。审问许霞山就是黄干事一个人说话:许霞山,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叫你来做什么?

不知道。许霞山说,他正襟危坐。

不知道?你真不知道我们找你做什么吗?

真不知道。不过我想,你们可能是要调查羊叫贼娃子偷掉的事。

你还是知道嘛,我们为啥要找你。说吧,你说一下羊是怎么丢了的?

许霞山的眼睛看着黄干事,说,黄干事,羊丢了的事,你们查了半天了,你们没查出谁偷的,我怎么能知道谁偷的?

哎,你这个瞎熊,我问你哩,你倒问起我来了。你态度要放好一些!

许霞山不再说话。沉寂中黄干事说:

说呀,到底谁偷的?

许霞山说,我敢说吗?我一说话你就说我态度不端正。

瞎熊,你强词夺理!你到底说不说?

我说,我真的不知道谁偷的。我要是知道,还不早早就说出来了,还叫你们审我吗?

不老实,你不老实!我跟你说吧,今天你要是真不老实交待,看我怎么收拾你!

我没啥交待的,羊不是我偷的,我交待什么?

不是你偷的?怎么你的羊丢了,旁人的羊没丢?

许霞山说:黄干事,你这是啥逻辑嘛,我的羊丢了,就是我偷的吗?真要是按逻辑推断,我应该偷王朝夫的羊才对呀。哪里有贼娃子偷自己的事呀?我傻了吗?

你没有傻。这正是你聪明的地方。你认为偷了自己的羊,就可以遮人耳目。

许霞山又沉默了,低下头去。

黄干事提高了嗓门说,说呀,你怎么不说了!

后来许霞山抬起了头,无奈地说,黄干事,我说啥哩,我这么说不对,那么说也不对,反正我说的话你不相信,我还说啥呀?我想问你一声:你到底凭啥说羊是我偷的?你们不想一想吗?我就是偷,偷一只半只羊就够我吃十天半月的,我能一下子偷四只羊吗?再说,我有那本事吗?这么高的墙,我能翻上去吗?能把四只羊从房顶拿走吗?看夜的人听不见动静吗?

黄干事说,你和外头的人勾结好了,里应外合。你们把羊偷走了。

许霞山的口气激烈起来:黄干事,你说话要有证据,是谁给你这么说的?我勾结谁了,谁看见了?这不是要我的命吗,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吗?

黄干事说,你放了两年羊,你认下的人多。

这是冤枉我。我认下谁了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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